然后是脸，人脸。男女老少、黑白棕黄，什么样的都有。这些人脸自一片白光之中一张张浮现，就像露出水面的浮冰。他们嘶喊着什么，但是听不到。他们表达着什么，但是弄不清。天选者们收不到任何可以解读的信息，但那痛苦、疯狂、与憎恨的意志是如此浓烈。仿佛一个扭曲的放射源，沾染了四周所有人的心灵。

涡流一般的白光时涨时落，那些人脸也不停挪移位置。有些时候还会互相重叠，但下一刻又会各自分离。红色的鲜血依然在喷洒，自那些脸与手的间隙之中如同暴雨一般射出，眨眼间将那些脸与手全部沾染成地狱一般的血红。

覆盖在浓厚的血液中，天选者们才发现，那些面孔的眼里、鼻子里、耳朵里、嘴巴里，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在扭动，在挣扎，在嚎叫，就像有无限个同样的痛苦集合在叠加。而这一切都在红色的血液中混溶，如此景象，已经比最恐怖的地狱图景更惊人。

“卧槽！这都是什么玩意儿！”不丈夫哥慌了，面对这上古邪神解封一样的景象，不丈夫哥的战斗力基本为零，因为他完全硬不起来。

“准备出手！”锵，冰铃剑出鞘，冰冷的明玉真气在剑锋上流转，罗雨溪目光锐利一步不退。不管是上古邪神也好是天外恶魔也罢，罗雨溪时刻准备着挥出手中的剑，她已经有了一个真正剑客的风采。

在她的带领下，所有天选者纷纷蓄力，大威力武器也准备就绪。

“兄弟姐妹们集火啦，给这玩意儿来个狠的！”

这看着非常恐怖的怪物，却不能吓退众人高涨的斗志。

可杨绮却组织了他们。

“等会儿，不对！”杨绮吃力开口道：“这些，是普通人！”

“普通人？！”天选者们瞬间惊了，眼前这个旧日支配者一样的玩意儿，是普通人？

“唔！”杨绮捂着脑袋一声闷哼，那杂糅的记忆让她的大脑一片刺痛。但同时，顺着精神的管道，她也顺藤摸瓜的看到了那精神毒蛇源头处的场景。

她看到了地下大空洞，看到了高台，看到了三个被锁定在座舱中的祭品，更看到了指挥着一切的帕伽门侬。

帕伽门侬没有想过有人能够顺着精神通道连上祭品的意识，以祭品的视角窥探这边的情形。他站在圆台上，即是志得意满，又是焦躁不安。

“空间波流为什么这么杂乱？可恶，那个恶心家伙的锦囊之策竟然是对的，快，继续把探路的炮灰打进去！”帕伽门侬挥手间，只听砰砰几声响，就有一个个人影像是被打出的炮弹一样飞向了圆台中间不停涨缩的白色。

祭品的视角有限，看不到到底是怎样的装置在发射人间大炮。但杨绮能够清楚的听到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嚎。她能够清楚的看到一个又一个人影飞入白光，然后被解离成无数零碎，洒满了四周的地面。

她还看到有武装人员押着一条长龙般的人流，那些都是被绑架而来的普通平民。男性、女性、大人、孩子。不管是妙龄少女，还是懵懂幼童。不管是求饶哭喊，还是摇尾乞命，没有任何区别。黑衣大汉们强迫他们不停走入白光之中，然后那些市民又在空间的乱流中被挤压、叠加、扭曲成恐怖的样态。

有人愤怒的反抗，然后又被武装人员凶狠的残杀。有隐藏在人群中的天选者忽然出手，像超级英雄一样有组织的行动，试图拯救众人。这些天选者确实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混乱，但又很快在雷鸣一般的炸响声中被镇压。

噼啪，一声轰鸣，那些天选者全部爆碎成飞扬的尘埃。

祭品的视角看不清全貌，但杨绮的感觉告诉她，刚刚那个出手的，就是曾经被她斩过狗头的“神”！她能够看到那个长的有五分像亚当-扎德的青年，气急败坏的下着惨无人道的命令：“为什么如此不稳定？快，再投入更多的炮灰，再提高功率，赶紧稳定空间波形！”

噼啪，强烈的电流击穿了祭品的躯体，意识一模糊，杨绮便回归了本尊体内。她能看到，与她精神互联的苏慕华与亓梦自然也能看到。亓梦神色微动，什么也没说，但苏慕华已经彻底气炸了。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人，见过如此惨绝人寰的事。医者父母心，苏慕华从医三十年，一颗慈心从未改变。眼前这一团在无穷痛苦中挣扎扭曲的人脸集合体，让苏慕华怒火冲霄。

“王八蛋！！”她怒瞪双目双手一展，全力夺取着超空间门户的控制权限：“才不会让你这样狗日的小兔崽子得逞啊——！！”

“敌人在地球另一处开启了超空间的门户，强迫这些普通人探路，他们是被混乱的空间捏合成了眼前的形态！”杨绮开口下令道：“所有人听令，不要碰触白光，但白光之外是安全的。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量救人！”

真的是普通人？在震撼性的表象中回过神来后，天选者们也瞧出了端倪，这些手臂和脸孔中确实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力量。

眼前这团痛苦的集合物，真的就是一群普通人！

卧槽，哪个王八孙子干的这种突破人类底线的事？

我辈武人，行侠仗义。拔剑而起，叱咤天地——干他娘的！